第(1/3)页 晨光从通风口斜切进来,照在水泥地上,像一块刚揭封的豆腐,白得发亮。刘海眼皮底下压着一层黑影,睡是没真睡着,可也没全醒。他左手还搭在台阶边缘,右手搁在膝盖上,纱布缠得歪七扭八,指节泛红。肩头那件米色高领毛衣织的外套,沉甸甸地挂着,带着点体温和樟脑味。 他动了动脖子,发出轻微的咔哒声,缓缓睁开眼。 视线先落在自己肩上——那件外套还在。他没急着脱,反而用手指轻轻捏了下衣角,布料潮乎乎的,显然一夜没干透。他侧过头,往折叠椅的方向看去。 徐怡颖坐着,背靠着墙,军绿色帆布包横放在腿上,手搭在包沿,指尖微微蜷着,像是在心里数账。她眼睛闭着,睫毛颤得厉害,额前一缕头发被汗浸湿,贴在眉骨边。呢子裙下摆沾着泥点,鞋尖也糊着半干的泥浆。 刘海看着看着,嘴角不自觉抽了一下。 他记得昨夜她蹲下来给他重新缠纱布的样子,动作稳得像在调精密仪表,下手却轻得像怕碰坏什么。那时候他没敢看她脸,只盯着她手腕上的钢笔尾端,银色的金属蹭着纱布,一下一下,节奏比心跳还准。 现在她就在这儿,离他三步远,没走,也没睡。 他坐直身子,肩膀僵得像生锈的轴承,咔咔响了两声。他抬手揉了揉后颈,顺势把外套往肩上拢了拢,没脱,也没还。 这一动,徐怡颖睁开了眼。 两人目光撞了个正着。 她没躲,也没说话,只是手指在帆布包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,耳尖慢慢泛起一层红。刘海也没移开视线,就这么看着她,眼神不像平时那样带点痞气,反倒沉得像井水底的石子。 他们都没换衣服,都没洗脸,头发乱糟糟的,脸上带着通宵熬出来的青黑。一个穿着湿工装裤,一个套着湿呢子裙,谁也不比谁体面。 可就是这么狼狈的时候,谁都没笑谁。 刘海先开口,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:“你该回去换衣服,要感冒了。” “你也是。”她声音轻,但没退。 两人又对上了眼。 这一次,谁都没闪。 晨光慢慢爬过地面,照到设备箱上,油布反着微光。远处院里有学生走动,麻雀叽喳叫,广播站早间新闻的声音隐约传来,但这儿还是静的,像被隔开了。 刘海忽然笑了下,嘴角一勾:“你这绷带打得,比我强点有限。” “总比你自己拿扳手绑的强。”她回了一句,语气还是惯常的冷,可耳尖更红了。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,纱布绕得整齐,结打得利索,确实比他自己弄得强多了。他想起她蹲在地上,单膝点地,一手拉着他手指,一手一圈圈绕纱布的样子,动作认真得像在做实验。 “你要不当设计师,能去当护士。”他说。 “你要是不当工程师,建议去评相声。”她冷笑,“就你这嘴皮子,不去说单口,可惜了。” “嘿,”他乐了,“你还真敢说。” “事实。”她抬眼看他,“你每次装傻,眼神都往右瞟。” 第(1/3)页